繾綣之間。

“美，嗯，人？”舜月嚶嚀出聲。

雲夕聽見她的聲音身體突然僵硬。他從舜月的脖頸上移開唇，緩緩擡起頭，霧氣朦朧的眼眸望著懷裏的舜月。她的臉比剛才更加緋紅，衣衫有些淩亂露出大片白色的肌膚，脖頸到鎖骨的肌膚上一片鮮明的紫紅色。

雲夕低下頭，雙手打著顫替她仔細整理好衣服，遮掩住肌膚上紫紅色的吻痕。他深深呼出一口氣，放開舜月，後退兩步與她拉開距離。

“美人？”

雲夕聽出舜月的聲音中還殘留著□□的餘韻，他的雙眸中盡是動搖之色，他又連連退後幾步，最後轉身逃也似的進了寢殿。

舜月望著緊閉的寢殿大門，眼中閃著明亮的光芒。

“美人害羞的反應竟然如此激烈。”

她從懷裏掏出一塊幹凈的手帕，在唇上印了一下，從雲夕唇上沾染的藥草味淡淡地沾在手帕上。

“美人，我下次再給你拿點糖丸來。”舜月隔著殿門喊道。

寢殿中，雲夕靠在殿門上，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雙手。自己剛剛都做了些什麽？

他只要一回憶，舜月柔軟的身體，肌膚的觸感，唇舌之交的纏綿便浮上他的腦海，揮之不去。雲夕捂住自己的胸口，心跳的鼓動似要從身體裏跳出來。

舜月走出雲夢閣，目光向百米之外的宮墻處掃了一眼。

“出來！”

“陛下接下來要去哪裏。”

龍衛走出來。看樣子陛下是又被賢妃娘娘丟出來了，自己貼身侍衛的差使還有得救嗎。現在的俸祿他挺滿意，丟了很心疼。

“去看看甘樂最近在幹做什麽？”

舜月沒有跟龍衛計較，手裏緊緊握住那方手帕。

甘樂住在甘露殿。

甘露殿中有一塊青竹林。

舜月到甘露殿看到甘樂正在砍竹子，地上已經有四根竹子倒地。

“你這畫風和你性格不符啊。”

舜月嘴角抽搐，望著竹子有點心疼。

“陛下最近都沒有傳召，我實在無聊，就練練體力。”

甘樂看到沒有外人，直接連宮禮都沒行，斧子又動了兩下，青色竹子應聲倒地。

“給，你有事情要忙了。”

舜月把那塊手帕遞給甘樂。

甘樂接過手帕，放在鼻子前仔細聞了聞，眉頭微皺。

“這是治療內傷的藥物。陛下受傷了？”

“不是我。”

舜月拿起斧子掂量幾下。

甘樂眼中流光掠過，心中有了判斷。

“賢妃娘娘武功高強，怎麽受傷了？陛下打的？”

甘樂想到今天宮中瘋傳的閑話。陛下半夜專門去太醫院給賢妃娘娘找了許多雄壯男風的補品。

“男子都喜歡溫柔的女子。陛下還是和賢妃娘娘循序漸進為好，不要霸王硬上弓。”

甘樂想象了一下昨夜陛下霸王硬上弓，賢妃抵死不從，兩人大打出手的畫面。

“朕是那種人嗎？”

舜月手指微動，斧頭立刻掉轉方向向甘樂極速飛去。

甘樂閃身避開，回頭看到斧頭深深嵌在竹子裏。

“不是陛下打的，賢妃怎麽受傷的，看藥的分量傷得還挺重。”

“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呢？”舜月神情認真問道。

甘樂搖頭：“他又不是魔教之人，修行的功法不走旁門走道那樣的捷徑，不會輕易走火入魔。”

“你聞不出來？”舜月臉上是□□裸的鄙視。

“神醫也是需要望聞問切，你只給我一塊沾了草藥味的手帕，當我是神仙嗎？”

甘樂把手帕還給舜月。

“我知道了，待會我去雲夢閣幫你看看你家那位娘娘。”

甘樂突然語停，神色凝重懷疑地看向舜月。

“我給你保命用的凝神丸你沒給他吃吧。”

“餵了一顆。”舜月淡然回答。

“你倒是大方！十年我才煉出來七顆，你餵給外人吃了！”甘樂怒道。

“美人不是外人。”舜月糾正他的話。

“罷了，還剩下幾顆？”吃都吃了，難道還能吐出來嗎。

“二。”

甘樂聞言，眼中神色暗了下來。

“過來，我給你把把脈。”

舜月聽話地坐下，把手伸給他。

良久，甘樂的怒火才緩和下來，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龍衛。

“脈象最近緩和了不少。在下一爐凝神丸煉出來之前，你不要隨便亂動真氣。有事讓龍衛他們做。千萬不可親力親為。”

“下一鍋凝神丸什麽時候出？”舜月想著要給美人留幾顆。

鍋，這人真以為凝神丸那麽好煉的嗎。

“凝神草七月成熟。你找個理由把我送到清泉池。我最近要專心煉藥，你不要闖禍。”

專心？

舜月目光掃過那幾支倒下的竹子。

“有人來刺探你的底細了？”

甘樂點點頭。

“最近幾日感覺到暗處的視線。所以，我準備利用青竹林布個陣。”

“需要暗衛嗎？”

“不需要。這點小把戲我能應付。”

“那我走了。”舜月起身離開，走了幾步。

“舜月，”甘樂突然喊住她。

舜月回頭望著他。

“……把斧頭扔給我。”

甘樂心中本想說的話出了口卻變成了無關緊要的話。

舜月一把拔出斧頭看也不看身後的甘樂，無腦扔了過去。

“記得早點去看看美人的傷。”

甘樂望著自己腦後竹子上深嵌的斧頭，砍竹子的心情頓消。他看著地上垂落的竹子，凝神沈思了一會。

“我現在就去看看陛下的大美人。”

今日的雲夢閣在舜月之後，意外迎來了第二位客人。甘樂讓宮人扛著竹子來拜訪雲夕。

“甘露殿的青竹挺好看，我特意砍了幾根送給賢妃娘娘觀賞。”

甘樂微笑著目光仔細端詳雲夕的臉色，和平日一樣的冰冷，不過透著一種虛幻的錯覺，雲夕今日表現出來的冰冷有些刻意。

“多謝。”

雲夕望著那幾根青竹，有些魂不守舍。

“賢妃娘娘，青竹有靈會記住親手為它澆灌的主人。”

甘樂接過宮人送過來的花澆呈給雲夕。

雲夕伸手接過花澆，甘樂卻提早放了手。兩人同時彎腰接住落下地面的花澆，不過甘樂的舉動更加誇張，他連帶著花澆握住了雲夕的手腕。

“幸好，幸好，沒有碎。”

甘樂一邊說一邊把搭在雲夕手腕上的手移開。時間雖然短，但是自己是神醫，足夠了。

甘樂走後，雲夕望著雲夢閣庭院一角栽種的青竹在風中搖擺，莫名不喜。

尤其，甘樂走之前最後說的那一句：“這青竹給雲夢閣增添了幾抹綠色，看著更加健康。”

甘樂順利完成舜月交代的任務，去黎宵殿準備交任務。他在黎宵殿門口看到耿明皺著眉，左右徘徊。甘樂看了他一眼，讓其他人通報後直接進了黎宵殿。

黎宵殿中，舜月正在認真讀著眼前的一張供詞。甘樂進來後，舜月的目光從供詞上轉移到他的身上。

“美人究竟是因何受傷？”舜月皺眉問道。

“練功過度。”甘樂說出自己診斷的結果。

舜月臉上浮現懷疑之色：“這麽簡單？”

甘樂白了她一眼：“我趁亂把脈的結果是，他練功運氣有差錯。”

“那不是走火入魔嗎？”舜月嘟囔一句。

“可能是他練功運氣的時候突然中斷，也可能是他修行心功秘法的時候看漏了幾行導致。現在就說是走火入魔言之過早。我說過，雲堯山是名門正派，歷代就沒出現過什麽門下弟子走火入魔的慘案。你大可以放心。”

甘樂安撫完舜月，目光望向殿外。

“我看到耿統領在殿外走來走去，應該有事找陛下。”

“因為這份供詞。”

舜月把手中的供詞遞給甘樂。

甘樂一目十行讀完，擡頭看一眼舜月，又低頭看一眼供詞上的內容。

“你什麽時候遇到魔教中人，還把對方迷得叛教。”

舜月冷眼看了他一眼。

“重點不是那裏。”

甘樂把供詞放在眼前，又仔細看了一遍。

“這哪裏是供詞，這完全是求婚書信。裏面從有源可追溯的祖宗七代的詳細介紹，到未來孩子讓教主賜名都安排好了。你可真是罪孽深重。”

“最後一行。”舜月無視甘樂的調侃。

甘樂臉上的神情這才稍顯凝重。

“他在被抓之前密信通知了魔教眾人。”

“按照路程計算，最快的先頭部隊不日就會到達京都。”

“魔教的目標是賢妃。這段日子你不要讓他出宮，避過風頭即可。”

甘樂說完看到舜月一副深思的模樣，不詳的預感在心中浮現。

“你難道想趁機誅滅魔教？”

“機會難得。”舜月微笑道。

“你未免太瞧不起江湖！”

甘樂的臉色變了，隱隱帶著怒意。

“賢妃只是他個人原因留在宮中，他若真的想走，你攔不住他。魔教在江湖勢力龐大，你手上根本沒有軍隊，哪怕你把皇宮的禁衛軍全都派出去，最好的結果只會兩敗俱傷。”

舜月對甘樂的憤怒視若無睹，她幽幽說道。

“魔教的目標是美人。”

甘樂一怔。

“你想讓他作誘餌？”

甘樂的眼神暗了暗。

“他會受傷的。”

“我會保護好美人。”舜月認真道。

“我指的不是他會因為魔教受傷，是……罷了，你想做就去做，只要到時候你別哭。”

甘樂給舜月立下一枚旗幟，轉頭離開黎宵殿。

殿外，耿明還在徘徊。

甘樂現在明白了，他是在等待舜月誅滅魔教的計劃安排。

黎宵殿中，舜月回想甘樂最後的那句話。

“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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